导读：在羞愧和耻辱中煎熬了20年后，申小珂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但他并不认为可以就此停止反思，因为他觉得，只有认清那个时代所有人的错误，“我们的道歉[DaoQian]才道在点子上。我们才有真的自由”。

羞愧难当的心情，差不多困扰了申小珂整整20年。

11月3日下午，在湖北省十堰市的家里，当年[DangNian]的红卫兵申小珂一边踱步，一边反复陈述这种羞愧之情。他已经63岁，经常咳嗽，说话也不如以前利索。

这种“羞愧”感，从1990年开始，在他心中徘徊不散。最终，在2010年4月20日，申小珂把纠缠了他20年的感觉装进一封道歉[DaoQian]信里，托人带给了87岁的程璧。

一封信掀起了44年前的往事，也掀起了装在中国许多人心里的波澜。44年前，程璧是北京外国语学校的党总支书记，而申小珂是该校高二(二)班学阿拉伯语的学生。从那年8月开始，他们[TaMen]还分别拥有了另一个身份：程璧是台上被批斗的“牛鬼蛇神”，申小珂是台下振臂高呼的红卫兵。

那是学生的耻辱，也是老师[LaoShi]的噩梦

在那个如今已不复存在的校园里，1964年入校的申小珂待过4年，但他与程璧的直接接触只有两次。这两次的情景，他在44年后写道歉[DaoQian]信时仍然记得特别清楚。

一次是班里几个男同学把程璧叫到他们[TaMen]宿舍，问程璧为什么不执行毛主席关于“文革”的指示。程璧回答说“执行了”，别的同学说她“没执行”。而当时在同学中“懂理论爱文艺”的申小珂，也参与训斥程璧，提醒她“真理有阶级性”。

另一次则发生在教室里。19岁的申小珂教训了43岁的程璧。他事后回忆，自己[ZiJi]当年[DangNian]用来教训老师[LaoShi]的思想，其实“极左”。

“现在回想起来，只有羞愧。”在给程璧的信里，申小珂如此陈述这两次接触。

44年后，他唯一可以拿来安慰自己[ZiJi]的是，他没有打过这些[ZheXie]所谓的“牛鬼蛇神”。当时，申小珂的妈妈田绿萍在深夜经常听到附近服装厂里传出有人被打时的惨叫声。在北京某大学担任系总支书记的田绿萍一再告诫当红卫兵的儿子，“在学校千万别打人”。

这也让申小珂觉得自己[ZiJi]“犯错不大”，“压力轻些”，也最适合写这封道歉[DaoQian]信。写信的过程，是重新审视往事的过程。他回忆，自己[ZiJi]在“整个‘文革’期间一直稀里糊涂”，直到后来了解些历史，才发现自己[ZiJi]的无知。他如今看来，“当时大部分同学内心没把老师[LaoShi]当坏人，只是跟着瞎喊，喊得声嘶力竭装样子。”

也是在这声嘶力竭的喊声中，程璧遭到侮辱和毒打，头发被剃成“阴阳头”；幼儿园女工刘桂兰被活活打死，教导主任姚淑禧在多次遭到毒打后，在女厕所里，把绳子挂在下水道拐脖上自杀了。据后来媒体报道，在北京地区，红卫兵打死了1772人。

虽然没有参与打人，但这些[ZheXie]往事，依旧烙在了申小珂的心中，在1968年伴随着他到内蒙古插队，在1970年又伴随着他来到湖北。离校后，他便与程璧等人失去联系，直至他写这封道歉[DaoQian]信。

在信里，他这样形容自己[ZiJi]的心情：“过去的事，我不愿提起，因为这是我们——您的学生——的耻辱。我相信，您更不愿想起，因为那是您的噩梦。”